妈妈不可以视频,妈妈不可以视频
孩子总举着手机喊“妈妈视频”,可屏幕那头始终是忙音,原来妈妈在偏远山区支教,信号差得像断线的风筝,每晚只能发语音:“乖,信号不好,视频妈妈摔跤。”孩子攥着旧手机,把妈妈的声音存了二十遍,夜里听着入睡,后来妈妈寄来张照片,背后歪歪扭扭写着:“等山里的路通了,妈妈视频给你看满山格桑花。”
“妈,视频吧,我想看看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,像是她慌忙把手机往远了些,背景音里有风刮过院子的声音,还有老母鸡“咯咯哒”的叫声,她带着点讨好的笑意:“不不不,不用视频,电话里说就行,你那边忙,别耽误工夫。”
又是这样。
从三年前我到外地读大学开始,每次打电话提视频,妈妈总能找出十万个理由拒绝。“手机没电了”“信号不好”“刚洗完手手湿漉漉的”“你爸在旁边呢,怪不好意思的”……起初我以为她是真不习惯,后来才知道,那些“理由”背后,藏着她的小心思。
小时候我最爱缠着妈妈拍照,她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站在老屋的槐树下,被我举着相机喊“妈,笑一个”,她就不好意思地抿着嘴,眼睛弯成月牙,露出缺了角的牙——那是小时候她给我剥栗子,不小心磕掉的,那时候的照片,她总说“不好看”,却一张张仔细收在铁皮盒里,逢人就说“这是我闺女,刚上小学,可聪明了”。
可现在,我隔着屏幕说“妈,我想看看你”,她却躲得比兔子还快。
去年寒假回家,我趁她洗澡偷偷翻出她的手机,相册里没有一张自拍,最新的一张照片还是去年春节拍的——她站在院子里,手里举着一把刚摘的青菜,背景是结着冰碴子的菜畦,照片里的她头发梳得整齐,却能看到几缕藏在黑发里的银丝,额角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些,像老树的年轮,一圈圈刻着这些年的操劳。
我正翻着,浴室门开了,妈妈裹着毛巾走出来,看见我拿着手机,脸“唰”地红了:“你、你看什么呢!快还我!”她伸手来抢,我顺势把手机举高,撒娇说:“妈,你就让我看一眼嘛,我想看看你头发白了多少。”
她愣了一下,手指蜷缩在半空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:“怕你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我追问。
她扯了扯身上的毛巾,目光飘向窗外:“你不在家,我总觉得自己老得快,有时候早上起来照镜子,发现头发又白了几根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,要是视频让你看见,你该心疼了,你在那边好好读书,妈没事,真的。”
原来,她不是不想视频,是怕我看见她的老。
怕我看见,曾经那个能把着我教我写字的手,现在会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;怕我看见,曾经那个能把我举过头顶的妈妈,现在弯腰捡东西时会“哎哟”一声;怕我看见,曾经那个爱说爱笑的她,现在对着手机镜头会手足无措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前几天给家里打电话,爸爸接的,我随口问:“妈呢?”爸爸在那头笑:“学视频呢!你妈非让你表妹教她,说下次要跟你视频,让你看看家里新养的小猫,还有你种的那盆月季,开花了。”
我鼻子突然一酸。
原来,她的“不可以”,不是“不想”,而是“不敢”,她怕自己不够好,怕给我添麻烦,怕遥远的距离里,她的衰老会让我心疼,可她不知道,我爱的,从来不是她光鲜亮丽的模样,而是这个会为我找理由、会偷偷学视频、会把我的照片当宝贝藏起来的妈妈。
挂了电话,我给妈妈发微信:“妈,下次视频,我想看看你,想看看你新种的月季,想看看那只小猫,也想看看你——不管你是头发白了,还是皱纹多了,都是我最爱的妈妈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,视频邀请弹了出来,屏幕里,妈妈站在院子里,手里捧着一朵粉色的月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额角的头发用发卡别住,露出光洁的额头,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:“你看,这花开得好看不?你表妹教我怎么转手机,我练了好久呢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,那些皱纹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,温柔又明亮。
原来,妈妈的“不可以视频”,藏着最深的爱,而这一次,我想对她说:“妈,以后可以视频了,我想天天看看你,看看你慢慢变老的样子,就像你小时候天天看着我一样。”
